在上海,90岁的抗美援朝女兵钱秀珍坐在窗前,指尖轻抚着泛黄的老照片,“于院长还能认出我吗?”老人喃喃自语。 钱秀珍口中的“于院长”是曾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7军79师医院院长的于芝林。时间回溯到1950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响彻神州,年仅16岁的上海姑娘钱秀珍参军报国,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7军79师医院里年龄最小的护士。时任医院院长的于芝林,注意到了这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她那时候太小了,行军时让人放心不下。”于芝林说。 在夜间急行军时,为防止钱秀珍掉队,于芝林想出了一个办法——用背包绳的一端系住钱秀珍的胳膊,绳子的另一端则紧紧攥在同行的战友手中。“过冰河时,于院长总是先探路,然后回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带我过去。敌机来了,他带我卧倒在掩体里,用身体护着我。”时隔多年再提及这些细节,钱秀珍依旧感动不已:“感觉于院长就像亲哥哥。” 钱秀珍回忆,在于芝林的带领下,她和战友们在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里争分夺秒,挽救了一个又一个生命。1950年冬天,长津湖被冰雪覆盖。于芝林带领医疗队用门板、油布搭起“生命方舟”,24小时内紧急抢救了2800名冻伤战士。在1951年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部队接到撤退命令,于芝林发现21名重伤员仍在渗血,决定就地治疗。钱秀珍和战友们顶着敌机轰炸,配合于院长进行手术,并用树木做成担架护送伤员,5公里悬崖路走了整整一夜,最终伤员全部脱离生命危险。“医生必须对生命负责!不管哪里有伤员,我们都要冲上去。”于芝林的话语铿锵有力。 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于芝林不幸负伤,必须立即转运回国治疗。分别来得猝不及防,钱秀珍还记得,院长被抬上送往后方的车辆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大家:“同志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治战友!” 谁承想,战场一别,竟是沧海桑田。 回国之后,钱秀珍于1954年被组织选送到原南京军区卫校学习,1957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警备区医院工作,后来转业到上海轻工系统工作。青丝变白发,74年间,她一直在寻找老院长于芝林。“这么多年,我常常梦到于院长和战友们。院长如今也是百岁老人了,他还健在吗,过得好不好?”就在钱秀珍以为此生再也无缘见到老院长之时,惊喜悄然出现。前段时间,她的妹妹偶然在媒体报道中看到于芝林的名字,报道提及,这位百岁抗美援朝老英雄被组织安置到了江苏省军区苏州第三离职干部休养所,如今正在苏州一○○医院休养。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钱秀珍立刻通过上海市委老干部局联系苏州市委老干部局,一场跨越两座城市的爱心寻访迅速启动。苏州市委老干部局几经周折与苏州军分区取得联系,最终确认了钱秀珍寻找的老院长正是在苏州一○○医院休养的于芝林,并顺利获取老人的联系方式。 今年10月31日下午,在苏州一○○医院的病房里,苏州第三离职干部休养所工作人员为于芝林和钱秀珍接通了视频通话。 “于院长……”钱秀珍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我,你是钱秀珍?” “院长,是我!当年跟随您在27军79师医院的那个小护士钱秀珍!”话语一出,钱秀珍瞬间热泪盈眶。 于芝林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是你,当年那个行军时要系背包绳的小钱。” 两位老人隔着屏幕,诉说着别后的思念,回忆着战场上的点点滴滴,时而开怀,时而拭泪。74年的时光距离,在这一刻被深厚的情谊消融。 如今,钱秀珍正盼着早日前往苏州,与老院长于芝林见面。“我想好好看看他,再道一声谢谢。”钱秀珍说,那段烽火岁月中积淀的战友情,是她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作者:朱熙君 陆春芳 张语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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